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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记忆里的大年猪头  

2018-02-10 08:07:2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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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记忆里的大年猪头

  

自打我能记事儿起,每年的过年,也都会早早的买上一个猪头,早早的收拾停当,就准备着迎接过大年了。现在回想一下,在那个年代,都以买到肥肉为荣的年代,猪头、猪脚以及猪下水等虽然也不是经常吃到,也的确算不上什么好动西,它的价值比肉的价值也是差了不少。但对我家来说,猪头也是常年难得一见的好的吃食了。

和猪肉比起来,猪头要便宜不少,但是收拾起来也是麻烦的很。到了煮猪头的那一天,爷都会早早地在大门口支起一个破铁桶,里面放上陈年的沥青,下面生着火。等到沥青慢慢融化,爷就迅速将猪头放到铁桶里,各个角度转动,让沥青尽可能粘满猪头表面。这时候,也会将猪头取出来,迅速将猪头放到早已准备好的凉水里。然后,爷再将沥青慢慢一片一片地揭下来。在去除沥青的同时,猪毛也就被沥青一起粘掉了,刚刚还一块黑一块灰的猪头便显露出了白色,已经比刚开始的时候干净多了,这还不是最干净的时候,对于那些边边角角的猪毛,爷会更加有耐心的一点一点的清理干净。

用沥青处理过的猪头被重新放回到案板上,左邻右舍、前屋后屋的老人孩子早已经围了一圈,好像在迎接一个盛大的仪式,热闹的很。爷一般一个人一把斧子就可以将猪头卸成两块。年年煮猪头,一个猪头怎样砍成两块,怎样煮肉会烂,他早已胸有成竹。

接下来就是焯水下锅,大火转小火炖煮。从下水煮到大锅冒热气再到猪头出锅这一段时间,真是漫长难熬啊。猪肉的香味飘满整个锅屋,还飘飘摇摇地钻进了胡同里。这时候午饭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手里举着的地瓜干、玉米饼子都可以就着猪头肉的香味下饭。

但最难熬的时间还是当猪头煮熟,爷给猪头肉去骨分份的时候。

锅盖掀开,浸满了汁水的猪头上熟透的酱红色的肉在大锅里随着沸水颤巍巍地抖动着,我和弟弟、妹妹在一边不停地大口吞咽着口水。

爷捞出猪头放在一个大盆里,端到炕上,一边用手揪出两块肉递给爷爷嫲嫲,一边对趴在炕沿上的我和弟弟、妹妹说:“先让爷爷嫲嫲尝尝肉烂不烂。”我们兄妹仨就跟三只小狗儿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爷递肉的手、爷爷嫲嫲吃肉的嘴,并和着嚼肉的节奏咽着口水。

直到爷爷嫲嫲说:“好了,正好。”我们俩立马将视线转向爷拆肉的手。这时,爷会分别揪出三小块儿肉递到我和弟弟、妹妹嘴里。啊!猪头肉那个香啊,又细又滑,感觉还没等到嚼就滑向了喉咙,每次都后悔咽得太快。因为要想再吃到一块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爷将拆分出来的肉分成几份,边分边和娘说:“这是初一伺候来拜年的一家当户的;这是初二伺候咱爷娘的外甥侄子的;这是初三伺候姐姐姐夫外甥的;这是初四伺候......”这算来算去肉往往不够分的,于是自家人更不舍得吃了。趴在炕沿上,看到爷油晃晃的手,又分不到肉,我就想:“哪怕让我舔舔手上的油都行啊!”

肉分好后,爷娘会把它们分别放到几个大碗里,用玉米杆钉的盘子端着,走到放粮食的水泥缸旁边。娘端着盘子,爷用肩膀用力顶开同样是水泥做的缸盖,娘再将一碗碗猪头肉放到大缸里。这样做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冷藏,也是为了避免小狗小猫小孩偷吃。自己小时候天儿的确是很冷,房子外边就是一个天然的大冰箱,过年准备的吃食都是放在外面储存的,即使物质那么匮乏的年代,也没人想着去偷,但是到了近些年,再也没人敢放到外面储存了。

等到正月里,家里来客人了,爷娘就按计划上猪头肉了。客人坐在热热的炕头,小孩子小脑袋挤过来趴在门边,期待客人能给自己夹一块吃。但吃到了就得马上跑,爷娘看见了一定会骂的:“多大了,这么不懂事!趴在门边要吃的?”其实也真没多大,但爷娘说得多了,孩子们都不敢再靠前了。有时候客人招呼一起吃,也会像大人一样客气地说:“不饿,我们刚才吃过了。”

有一年正月里的一天晚上,我睡梦中偶尔听见爷娘在说话,娘说:“什么时候能让孩子们放开了吃上一顿肉啊。”爷说:“很快,不过他们还小,还有机会的,先让咱爷娘吃上吧。”

一转眼,将近40年过去了,有一次陪爷娘赶集,又看到了猪头。现在猪头早已不是什么稀罕物了,但关于猪头的回忆却愈加深刻清晰。我跟爷娘说:“咱今年再买个猪头回家煮吧?”爷娘相互看了一眼,无奈地说:“家里已经没有那么大的锅了。”我也笑着说:“即使有那么大的锅,也没人肯费那个劲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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